我的堂口通三界

弟马想跑路------------------------------------------，能冻裂骨头。，蹲在“九玄白事用品店”门口，看对面洗浴中心的霓虹灯招牌一明一灭。硕大的“汤泉宫”三个字，红的绿的轮着闪，把整条街都染得跟夜店似的。。，看着那团雾在眼前凝成霜，慢悠悠飘散。气温计显示零下三十二度，但他觉得自己的脚底板已经跟水泥地冻在一起了。。。他知道是谁。，又震了一下。接着是第三下、**下——对面那位急了，开始用微信电话轰炸。，摸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房东王大妈”六个大字，底下是99+的未读消息。，六十秒。，光看那语音条的长度，就感觉血压往上蹿。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店。，招牌上的字掉了俩，“玄”字只剩半边，“品”字的三个口全没了，远远看去像个“九白事店”。玻璃门上贴着“出马看事驱邪镇宅算命合婚”的红纸，风吹日晒一年，颜色褪得跟黄纸差不多。，货架上摆着落灰的纸人纸马，墙角堆着发潮的黄纸元宝，收银台是八十年代那种老式木头柜，抽屉把手早掉了，用根红绳拴着。，是一张供桌。：胡、黄、白、柳、灰。，五大家族齐全。按理说，有这排面的**，怎么也得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香火地。
可惜，牌位是牌位，仙家是仙家。
陈九他爷爷那辈，这**确实旺过。十里八乡的来看事儿，得提前三天排队。后来传给**，虽然不如从前，好歹还能混口饭吃。再后来传到他手里——倒不是**死了，是跑了。
两年前，**出门给人看事儿，临走扔下一句“九儿，爹去趟长白山，三五天就回”，然后音讯全无。
陈九等了俩月，没等回爹，倒是等来了**上的仙家陆续跑路。
最先走的是黄家，说去投奔亲戚。然后是柳家，说是回山里修炼。接着白家、灰家也找了各种借口散了。最后连胡家的老仙儿都拍拍**走了，临走还给陈九留了句话：
“大侄子，不是婶儿不仗义，实在是你这**……太**穷了。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你这都三年没开张了，婶儿也得过日子不是？”
从那以后，陈九就成了全东北独一份的“光杆弟马”——守着五块牌位，一个仙家没有。
寒风又起，卷着雪沫子往脖子里灌。
陈九缩了缩脖子，把军大衣领子往上拽了拽。他看着对面洗浴中心进进出出的人，忽然有点羡慕那些搓澡的——好歹人家一个月能挣三四千，还管吃管住。
自己呢？
守着个破店，欠着三个月房租，连明天的饭钱都没着落。
“要不……”他看了眼供桌，“把牌位卖了？胡家那块好像是黄花梨的……”
念头刚起，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微信，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内容只有短短几行：
三界通牒检测到您的**“九玄堂”已连续183天无任何功德业务，触发“僵尸**”清理机制。请在24小时内完成一笔功德交易，否则将吊销您的“出马弟子执业资格证”，并回收所有相关权限。
注：这不是**短信，请认真对待。
陈九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来。
“三界通牒？功德交易？还回收权限？”他冲着手机呸了一口，“老子有个屁的权限！老子现在唯一的权限就是**！”
说完，手指一动，**。
他站起身，拍了拍**上的雪渣，准备关门睡觉。
就在这时候，街对面有了动静。
洗浴中心门口，走出来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
陈九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了。
零下三十二度，穿连衣裙？
那裙子是真丝的，大红色，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红色高跟鞋，十厘米的细跟踩在雪地里，一步一个窟窿。
女人站在洗浴中心门口的灯光下，隔着整条马路，直直地看着他。
陈九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白。
但他能感觉到那目光——凉，透心凉，像有人往他后脖梗子里塞了把雪。
“**……”
陈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玻璃门。
女人动了。
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穿过马路。高跟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清晰无比。可是陈九低头一看——雪地上干干净净，一个脚印都没有。
“操操操操操……”
陈九脑子里警报狂响，手忙脚乱地去够门把手。可越急越够不着，摸了半天摸了个空，整个人贴在玻璃门上，活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
女人走得很慢，但再慢也有到头的时候。
三步之外，她停下了。
陈九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五官倒是端正，大眼睛高鼻梁，生前应该是个美人。可那双眼睛……眼眶里是两团漆黑的空洞，黑得不见底，黑得像要把人的魂都吸进去。
“弟、马。”
女人开口了。
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又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颤音。
“我、要、报、案。”
陈九的牙在打颤，咯噔咯噔响。他想说话，但舌头像打了结，半天憋出两个字：
“报……报啥？”
“我被人杀了。”女人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埋在你们店后面那个烂尾楼的地基里。我找了三个月，找不到人帮我。城隍说这个案子归人间管，土地说那片地不在他辖区，衙门的人看不见我。只有你……”
她往前飘了半步。
“你是出马弟子，你能帮我。”
陈九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店后面确实有个烂尾楼。开发商跑路两年了，地基挖了个大坑，钢筋都锈成了红色。前阵子下雨，坑里积了半池水，附近的野孩子都管那叫“鬼池”，谁也不敢靠近。
“大、大姐，”陈九努力让自己声音不抖，“你也看到了，我这**……就我一个人，还是个光杆司令。你找我没用，真的没用。你去找别的**，往东三条街有个胡家堂，香火旺得很……”
“找了。”女人打断他，“胡家堂的弟马说我身上怨气太重，他接不了。”
“那……往西有个柳家堂……”
“也找了。说要十万香火钱，我没有。”
“那……”
“东北三省，四十七个**，我全找遍了。”女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委屈，又像是愤怒，“有的说不敢接，有的说要加钱，有的干脆假装看不见我。弟马，我死了三个月了，**还泡在那个水坑里，烂得不成样子。我爸妈天天去衙门问，天天被轰出来，我妈眼睛都快哭瞎了。”
她往前又飘了半步，几乎贴到陈九面前。
“你是最后一个了。”
陈九看着她眼眶里的两团漆黑，忽然不抖了。
不是不怕，是怕到极致反而冷静了。
他咽了口唾沫，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有个老头告诉我的。”她说，“他说这片地界，只有你能帮我。”
“老头？长什么样？”
“七八十岁，穿着旧棉袄，在街口修鞋的。”
陈九脑子里“嗡”的一声。
街口修鞋的王大爷？那个天天跟人下象棋、输了就耍赖的老头？
“他还说什么了？”
女人想了想：“他说……你看着穷，**硬。”
陈九：“……”
这**什么评价？
女人似乎怕他不信，伸手往怀里掏东西。
那只手——惨白、浮肿，指尖有溃烂的痕迹，指甲盖都快要脱落了。陈九余光扫到，胃里一阵翻涌，硬生生忍住了。
女人掏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纸，边缘有烧焦的痕迹。纸上的字是竖排的繁体，写着：
三界通牒·协查函
事由：协助事主苏某（女，阳寿28岁）调查其非正常死亡一案。
此致
人间界·东北大区·北山市·九玄**
三界特殊事件联合调解委员会制
大红印章上四个字：三界通牒。
陈九看着那张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刚才删掉的那条短信。
“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一笔功德交易……”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协查函，再抬头看看面前的女鬼。
“你是……”他艰难地开口，“苏某？”
女人点点头：“苏晴。晴天的晴。”
“怎么死的？”
“不知道。”苏晴说，“我那天晚上跟朋友在对面洗浴中心洗完澡，出来接了个电话，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就在那个水坑里了。”
陈九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推门，走进店里。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块落了灰的“胡仙太奶”牌位，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黄花梨的纹理露出来，油亮油亮的。
他又拿起“黄仙太爷”的牌位，擦了擦。然后是“白仙柳仙灰仙”，一块一块，擦得干干净净。
擦完了，他把五块牌位摆正，从供桌底下摸出三根香——已经受潮了，捻了半天才点着。
青烟袅袅升起。
陈九站在供桌前，背对着门口，说：
“大姐，这案子我接了。”
身后没有回应。
他回过头，看见苏晴还站在门外，两只黑窟窿直直地盯着他。
“进来啊。”陈九说，“外面冷。”
苏晴愣了愣，然后慢慢穿过玻璃门，飘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陈九把香**香炉，又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沓黄纸、一盒火柴。
“弟马，”她小声说，“你**……真的没仙家？”
“没有。”
“那你怎么帮我？”
陈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供桌上那五块牌位，沉默了一会儿。
“我爷爷说过，”他慢慢开口，“出马弟子，请的是仙家的本事。但如果实在请不来……”
他转过身，看着苏晴，咧嘴笑了一下：
“那就只能硬上了。”
苏晴：“……”
陈九拿起铜铃，闭上眼，开始摇。
“日落沙明，天地倒开。九幽诸圣，听吾敕令……”
念到一半，他卡壳了。
后面的词儿是啥来着？
**当年教的时候，他正玩手机呢，就记住了开头这几句。
尴尬。
苏晴站在旁边，两只黑窟窿盯着他，一言不发。
陈九额头上冒汗了。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紧接着，一行金色的字浮现在他眼前，像投影一样悬在半空：
三界通牒检测到**接受S级悬赏任务：“红衣女尸案”
任务等级S
任务内容查明死者苏晴死亡真相，协助其魂魄入轮回
任务奖励功德×50000，随机法器×1，香火愿力×1000
失败惩罚扣除功德×100000（如功德不足，以寿元抵扣）
陈九愣住了。
这**什么玩意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行字出现了：
三界通牒检测到宿主当前法力值：0.003（不足）
三界通牒检测到**当前可用仙家：无
三界通牒启动“应急互助通道”——是否消耗未来100年功德，提前预支一次“随机召唤”？
注随机召唤可能召唤出任何存在，包括但不限于：天兵、散仙、妖兽、孤魂、以及……其他。召唤存在将停留一刻钟。
未来一百年功德？
陈九看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
“老子现在连明天的饭钱都没有，还在乎一百年后的事儿？”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是。”
轰——
供桌上那五块牌位同时剧烈颤抖。
紧接着，一道金光从虚空中劈落，直接在陈九面前炸开。
那光芒太刺眼，陈九下意识闭上眼。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得无法形容的气息，正在金光中凝聚成形。
那气息古老、威严，带着战场上才有的铁血与杀意。
苏晴发出一声尖叫，整个鬼被那股气息压得贴在墙上，动弹不得。
金光散尽。
一个男人单膝跪在陈九面前。
他身高至少两米三，穿着一套漆黑如墨的古铠甲，甲片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刚毅，眉宇间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
男人抬起头，火焰般的目光落在陈九身上。
他嘴唇微动，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一种穿越千年时空的沧桑：
“末将……”
“参见天尊！”
陈九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墙上贴着的苏晴，两只黑窟窿瞪得老大，如果她还有眼珠子，估计已经掉出来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三秒后，陈九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
“你……谁啊？”
男人抬起头，眼眶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感到意外。
但他还是回答了：
“末将龙渊，三千年前，曾为天尊麾下，玄甲军统领。”
陈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千年前？
天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军大衣、棉鞋、三天没洗的头发、下巴上冒出的胡茬。
就这？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沉声道：“天尊不必疑虑。您神魂有损，记忆未复，认不得末将也是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九身上扫了一圈，眼眶里的火焰微微黯淡。
“只是末将没想到……三千年不见，天尊竟沦落至此。”
陈九：“……”
墙上的苏晴弱弱地开口：“那个……我能问一下，这位将军，是来帮忙破案的吗？”
男人转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苏晴“嗖”的一下从墙上滑到地上，整个鬼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鬼物？”男人皱眉，“怨气如此之重，生前死得冤屈。”
陈九赶紧说：“对，她就是来报案的。被人杀了，**埋在后面的烂尾楼里，想让我们帮她讨个公道。”
男人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两米三的身高往那儿一站，整个小店都显得逼仄起来。
他看着苏晴，问：“可知凶手是谁？”
苏晴摇头：“不知道……我当时晕过去了，什么都没看见。”
男人又看向陈九：“天尊有何打算？”
陈九被他一口一个“天尊”叫得浑身不自在，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先去看看**吧。苏晴，带路。”
苏晴点点头，从地上飘起来，往门外飘去。
陈九迈步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那个叫龙渊的男人。
“你……只能待一刻钟？”
龙渊点头：“一刻钟后，末将将被迫返回。若天尊需长久助力，需重建**，广积功德，以功德之力为引，方可将末将正式召至麾下。”
陈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刻钟，够用了。
他披上军大衣，推开玻璃门，走进寒风里。
身后，龙渊迈步跟上。两米三的身躯踏在雪地上，竟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如同一道幻影。
街对面的洗浴中心依旧灯火通明，霓虹灯一明一灭，红的绿的轮着闪。
陈九站在雪地里，看着前面那抹飘动的红色裙摆，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侧过头，问身边的龙渊：
“诶，你说我是‘天尊’，那天尊……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龙渊沉默了一下，眼眶里的火焰跳了跳，像是在斟酌用词。
半晌，他开口：
“回天尊，这个问题……末将不知如何作答。”
“为什么？”
“因为——”
龙渊抬起头，看着东北冬夜那漫天繁星，声音低沉：
“三界之中，从无一人，敢对天尊妄加定义。”
陈九愣了愣。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一地雪沫。
他裹紧军大衣，跟上前面的红色身影，往烂尾楼的方向走去。
身后，龙渊无声跟随。
一刻钟的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