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老友(上)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浇在二中操场的塑胶跑道上。

林小满蹲在篮球架下，膝盖上的考研笔记被风吹得掀起一角，她伸手按住纸页，指尖蹭到裤腿上的粉笔灰——上午给补习班学生上课时，她习惯性地把粉笔塞在牛仔裤后袋。

“陆沉，水！”

她仰头喊了一声，声音被此起彼伏的篮板撞击声吞没。

穿白衬衫的男孩正在三分线外急停跳投，汗水顺着后颈滑进衣领，在棉质布料上洇出深色的月牙。

他转身时，夕阳恰好掠过他微卷的发梢，在小满视网膜上投下一片金红色的光斑。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十年。

十年前的夏天，小满跟着母亲搬进**楼，搬家公司的卡车堵住狭窄的楼道，她抱着纸箱蹲在楼梯间发呆，忽然有颗水果糖滚到脚边。

穿蓝色背心的男孩从二楼探出头，脸上沾着搬家时蹭到的墙灰：“新来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罐，“橘子味的，要不要？”

此刻那个男孩己经长高了二十厘米，宽肩窄腰，校服永远松着最上面两颗纽扣。

小满看着他运球过人时流畅的动作，忽然想起初三那年，他替她赶走堵在巷口的小混混后，攥着她的手腕往家跑，掌心全是汗，却把她护在离围墙最近的一侧，自己挡着马路方向。

“发什么呆？”

矿泉水瓶忽然怼到她鼻尖，陆沉用球衣下摆擦汗，露出一截冷白的腰腹，“考研资料看傻了？”

小满拍开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手腕上的疤痕——那道三厘米长的月牙形印记，是他们升初二的暑假，他为了帮她捡挂在槐树上的风筝，从两米高的树杈摔下来留下的。

当时她蹲在树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却笑着晃了晃完好无损的风筝：“别哭啊，再哭我伤口要被眼泪泡烂了。”

“下周我生日，来家里吃饭吧。”

陆沉在她身边坐下，长腿随意伸展，膝盖碰到她的帆布鞋，“我妈说你上次夸她做的糖醋排骨好吃，特意买了仔排。”

远处传来上课铃，几个初中生嬉闹着跑过球场。

小满望着陆沉被夕阳染暖的侧脸，忽然想起去年寒假，**妈在年夜饭上夹给她的那块排骨，肥瘦相间的肉裹着琥珀色的酱汁，咬下去时糖醋的酸甜在舌尖炸开，而坐在对面的陆沉正用公筷给她添汤，手腕上的疤痕在吊灯下泛着淡粉色的光。

“好啊。”

她低头翻笔记，钢笔尖在“函数”两个字上洇开小团墨渍，“这次该送你什么礼物呢？

去年的围裙你好像没怎么用？”

陆沉忽然笑出声，胸腔震动带动肩膀轻撞她的头：“怎么没用？

上周还给你烤了曲奇饼干，你说好吃的那个。”

想起那盒形状歪歪扭扭的抹茶曲奇，小满嘴角也跟着上扬。

那天她在图书馆复习到闭馆，打开家门就看见陆沉穿着她送的**围裙，在厨房手忙脚乱地擦烤箱，鼻尖沾着面粉，身后的餐桌上摆着个歪七扭八的饼干罐，里面躺着二十三块焦黑程度不一的曲奇。

“先说好，”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书包带蹭过陆沉的手背，“这次不许再自己做礼物了，上次那双手工羊毛袜，我穿一次掉一次毛。”

陆沉跟着起身，顺手帮她拍掉牛仔裤上的草屑：“知道了，大小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今年保证送个正经礼物，比如……比如什么？”

小满抬头看他，发现他耳尖红得比天边的晚霞还鲜艳。

“没什么。”

陆沉忽然转身去捡篮球，金属篮网在他扣篮时发出清脆的响声，“走了，请你喝奶茶，草莓三分糖去冰，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