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承芷惜

第一节音乐课------------------------------------------，从走廊敞开的窗缝钻进来，拂过四班课桌上摊开的练习册，掀动纸页发出沙沙轻响。距离开学那日庄园包饺子的热闹已经过去整整两周，陌生的班级渐渐磨去初见时的局促，教室里每日都浸着少年人喧闹鲜活的气息。，原本伏案刷题、凑在一起说笑的学生瞬间松了筋骨，桌椅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三五成群闲聊的说话声填满整间教室。江宸远单手撑着课桌边缘，长腿一迈直接从座位里站起，漫不经心地倚在桌边，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下意识往斜前方的位置飘。，指尖细细抚平练习册褶皱的边角，乌黑柔软的低马尾垂在后背，发尾沾着一点窗外飘进来的梧桐絮。这两周同桌相伴的日子，早已磨去开学初见时两人剑拔弩张的针锋相对，只是少女性子内敛，面上依旧对他带着淡淡的疏离，偶尔两人胳膊无意相碰，她都会不动声色往侧边挪一点距离，耳根却会悄悄漫开一层浅淡绯红。“喂，陈青禾。”江宸远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笔尖点了点她练习册上写错的一道数学计算题，语气依旧带着少年独有的别扭散漫，“这里步骤错了，算到一半符号搞反，等会儿老师过来又要点名批评你。”，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视线落在他指尖指着的字迹上，小声回了句“知道了”，伸手拿着黑笔划掉错题，没有再多搭话。，这个从小和自己纠缠六年的青梅竹马，从来都是口是心非的性子。开学那日走廊打滑时下意识伸手扶她、庄园包饺子时笨拙学着捏饺子悄悄偷看她、课间会不动声色把窗边挡光的窗帘往她那边拉一点，这些细碎温柔的小事，她都默默记在心底，只是少年往日常年刻薄嘲讽的模样根深蒂固，她始终拉不下脸主动同他好好说话。，手肘搭在两人课桌中间，眼底藏着好奇的笑意，压低声音打趣：“你们俩这两周相处倒是平和不少，第一天还吵得脸红，现在居然能安安静静坐一起刷题了。”，握着黑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头避开她调侃的目光；江宸远眉峰轻挑，笔尖重重敲了敲桌面，故作不耐地开口：“谁跟她平和，不过是懒得跟小孩子计较。”嘴上说着嫌弃，眼底却没有半分厌烦，反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走廊远处传来一阵缓慢温和的脚步声，伴随着一本乐谱轻轻敲击掌心的轻响，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静音键，说笑打闹的学生纷纷坐回座位，整齐划一挺直腰背，目光齐齐投向教室前门。，一位年近五十的女人缓步走了进来。她身上穿着一身素雅米白色棉麻长裙，外搭一件浅咖针织开衫，乌黑的长发简单挽成低发髻，几缕细碎鬓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眉眼温润柔和。眼角带着岁月沉淀的浅淡细纹，一双眼眸清亮温润，像是常年浸在悠扬旋律里，周身萦绕着沉静温柔的书卷气息，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精装音乐教材，臂弯还夹着一叠崭新的五线谱稿纸。，走到讲台中央，将怀里的书本轻轻放在讲桌上，指尖拂过封面褶皱，而后抬手拿起白色粉笔，指尖纤细修长，握着粉笔在漆黑黑板上落下工整娟秀的楷书，三笔两划写下“陈音莲”三个温润大字，字迹清隽，像舒缓流淌的钢琴曲。，陈音莲放下粉笔，侧身面向全班学生，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青涩鲜活的少年脸庞，声音轻柔舒缓，像秋日流淌的溪水，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同学们上午好，我叫陈音莲，往后三年，由我负责咱们七年级四班的音乐课，大家可以称呼我陈老师。”，少年少女的声线交织在一起，清脆又蓬勃：“陈老师好！”，示意众人落座，眼底笑意更浓：“不用拘谨，音乐课不同于其他学科，不用时刻紧绷神经。我只提一点小小的要求，课堂之上，希望所有人都能静下心，认真聆听旋律，大胆开口歌唱，珍惜每一节和音乐相伴的课时。音乐从不是枯燥的书本文字，是藏在旋律里的情绪与故事，愿你们都能在我的课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段心动曲调。”，这时，目光突然看到了正低头在本子上写东西的女生，忽然猛地顿住，原本温和舒展的眉眼微微睁大，眼底浮起一层清晰的讶异，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牢牢定格在斜前方那个垂着眼、安安静静坐着的少女身上。
陈青禾察觉到一道温和却专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底微微疑惑，下意识抬起头，撞进陈音莲盛满惊讶与温柔的眼眸里，也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江宸远敏锐捕捉到***老师异样的目光，眉峰轻轻一蹙，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身侧的陈青禾，心底悄悄泛起一丝疑惑，指尖转笔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陈音莲盯着陈青禾看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唇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眼底藏着惊喜的暖意，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确定的熟稔：“青禾，还认识我吗？”
话音落下，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陈青禾，细碎的小声议论在教室里轻轻漾开。冉琳穆猛地回头，眼底满是好奇，悄悄用胳膊碰了碰陈青禾的课桌；江宸远侧过头，看向身旁少女明艳的侧脸，静静等着她的回应。
陈青禾微微一怔，没想到音乐老师会第一时间点出自己的名字，她轻轻点了点头，声线轻柔干净：“陈老师，好久不见。”
陈音莲闻言轻轻笑出声，眼底的讶异尽数化作温柔欢喜，缓步走下讲台，顺着过道慢慢走到陈青禾的课桌旁，俯身低头，温和地打量着她的眉眼，指尖轻轻拂过桌角，轻声开口：“我们以前一直都认识，从小看着你长大，没想到你成为了我的学生。”
这番话一出，教室里的议论声瞬间放大，所有人都满眼惊讶地看向陈青禾，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安静内敛、不爱张扬的少女，不止认识作为校董的小姑姑和小姑父，居然连学校里的老师都认识。
“天赋是藏不住的，我之前总是可以听见你在唱歌，旋律很不错。”陈音莲直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笃定又温和，“乐感刻在骨子里，哪怕许久不练习，只要重新接触旋律，很快就能找回状态。正好，咱们班级还没有定下音乐课代表，我看你再合适不过，从今天起，就由你来担任四班的音乐课代表，负责课前帮我分发乐谱、课后收齐演唱作业，有音乐课相关的通知，也由你帮忙传达给全班同学，你愿意吗？”
突如其来的任命让陈青禾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老师直接选为课代表，一时间手足无措，抬头对上陈音莲满是期许温和的眼眸，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尽力做好的，谢谢陈老师。”
“老师相信你。”陈音莲弯起眉眼，眼底满是欣慰，转身缓步走回讲台，重新站定，拿起讲桌上的音乐教材翻开，指尖划过印满音符的书页，“既然确定了音乐课代表，那我们正式开始今天第一节新课，先带大家认识基础的四分音符、八分音符，熟悉简单的节拍韵律。”
说罢，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一侧画出整齐的五线谱，一边书写一边轻声讲解乐理知识，舒缓温柔的嗓音搭配清晰易懂的讲解，原本枯燥难懂的乐理知识，经她一诠释，瞬间变得生动有趣。陈青禾认真低头做笔记，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滑动，身旁的江宸远目光时不时落在她工整清秀的字迹上，心里默默记下她音乐课代表的身份，悄悄在草稿纸角落写下她的名字，又慌忙用笔轻轻涂掉。
整节课的氛围轻松舒缓，陈音莲讲解完基础乐理，秋天温柔的风和鸟叫声填满整间教室，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笔，静静抬眼聆听，浮躁的心绪都慢慢沉静下来。
陈青禾微微侧头，望向***讲课的陈老师，眼底藏着淡淡的向往，心底沉寂许久对音乐的喜爱，在这一刻重新翻涌上来。江宸远余光瞥见她眼底光亮，心底悄悄记下，想着之后或许可以找机会，听听音乐老师口中这个小冤家的歌声。
四十分钟的课时转瞬即逝，窗外的日光悄悄偏移，落在黑板边缘，勾勒出五线谱淡淡的金边。陈音莲放下手中的口风琴，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距离下课铃响起只剩短短两分钟，她抬手轻轻敲了敲讲台，示意喧闹起来的学生安静。
教室里渐渐恢复安静，所有人抬眼看向讲台，等待老师最后的安排。
陈音莲唇角噙着温和笑意，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少年面孔，清晰地开口，把接下来一周的课堂任务完整告知众人：“趁着下课之前，我和大家布置一项长期课堂任务。从下个星期的第一节音乐课开始，每一节课，我都会随机点同学起立，完整演唱一首自己准备好的歌曲，曲风不限，可以是国风民谣、流行抒情，也可以是经典老歌、纯音乐填词作品，只要是你真心喜欢、能完整唱完的曲目都可以。”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不少男生垮下肩膀，满脸苦恼地趴在桌上；也有喜爱唱歌的女生眼底满是期待，互相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自己想要准备的歌曲。
“老师，一定要单独站起来唱吗？不能两个人合唱吗？”后排一个短发男生举手，满脸为难地发问。
陈音莲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包容的笑意：“鼓励单独演唱，合唱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更希望大家能独自站上讲台，直面全班同学唱出心底喜欢的旋律。唱歌无关技巧完美与否，重要的是敢于展示自己，不用害怕跑调、怯场，课堂之上没有嘲笑，只有包容与聆听，我会认真倾听每一位同学的歌声。”
她顿了顿，目光特意落在身为课代表的陈青禾身上，温和补充：“青禾作为音乐课代表，下周第一节课需要第一个上台演唱，给全班同学做一个示范，你可以提前好好挑选一首贴合自己心境、擅长的曲目，不用有压力。”
陈青禾闻言心口轻轻一跳，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笔记本，轻轻应声：“好的老师，我会提前准备好。”
江宸远侧过头，看向身侧少女微微紧绷的侧脸，心底悄悄思索，她会选择什么样的歌，是温柔舒缓的古风小调，还是安静治愈的抒情曲？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暗暗想着，如果她上台时紧张，自己或许可以悄悄抬头，给她一点安静的鼓励。
陈音莲看着台下少年少女各有情绪的模样，轻声宽慰：“大家不用过度焦虑，距离下周检查还有整整七天，足够你们慢慢挑选、反复练习。演唱不算严苛的考核，只是希望你们主动靠近音乐，感受歌唱的乐趣，就算只是简单哼唱，也是独属于你的浪漫。课后乐谱稿纸会由课代表分发到每一个人手中，大家可以把准备好的歌词抄写在稿纸上，上课演唱时可以拿着稿纸，不用强行背记歌词旋律。记住，要用心，要认真对待，今年我们有音乐节，希望大家能好好看待这次老师的第一个任务。”
话音刚落，下课的清脆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陈音莲合上手中的音乐教材，温柔地朝全班学生颔首：“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记得好好准备歌曲，下周我们音乐课再见。青禾，课后来讲台一趟，我和你交代一下课代表需要负责的琐碎工作。”
“好。”陈青禾应声起身，看着陈老师抱着书本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再次恢复喧闹，所有人都围着身边好友，热火朝天地讨论下周要演唱的歌曲。
冉琳穆立刻转过身，撑着课桌凑到两人中间，满眼羡慕地看着陈青禾：“青禾你也太厉害了吧，老师居然早就认识你，还直接选你当课代表！下周你第一个上台唱歌，打算准备什么歌？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首温柔好听的抒情曲？”
陈青禾笑着点头，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低声道：“这是个秘密，你们到时候就会知道的。”
江宸远在一旁淡淡开口，漫不经心地看向她，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小同桌，这次可要好好唱，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点评哦。”
陈青禾抬眼看向他，撞进少年眼底藏着桀骜不驯的眼眸，心底翻了个白眼，撇撇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低头收拾桌上的笔记本，准备起身前往讲台找陈老师。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少年少女并肩坐了两周的课桌之间，藏着未曾宣之于口的细碎心动，而下周音乐课的独唱任务，像是一根柔软的引线，悄悄将两人往后的故事，紧紧缠绕在一起。陈青禾手里攥着崭新的笔记本，一步步走向讲台，心底一边思索合适的歌曲，一边隐约期待起下周那一节藏着歌声、旋律与少年目光的音乐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