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山河入梦来

出门在外别乱捡(4)------------------------------------------，后劲却足得吓人。几杯热酒落肚，耳边的欢声笑语渐渐发飘，像隔了层水似的。，脚下一软，身子晃了晃。，力道沉实，倒不像他平日看着那般单薄。黎殊的声音贴在耳边，温软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慌乱：“清寒师兄，你醉了，我送你回去歇着吧。”，笑我酒量还不如当年筑基时。，也不争辩，任由他半扶半搀着起身，脚步虚浮地踏出了闹哄哄的大殿。，酒意反倒更上头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说六师兄不够意思，藏了这么好的亲事，半点口风都不漏。，只安静的听着，脚下步子也稳得很，踏在青石路上没半点声响，放在我肩上的手，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了蜷。，他把我稳稳搀回寒竹轩，小心扶着我在榻边坐定，转身去桌边倒了杯温凉的灵泉水，递到我唇边。，清冽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翻涌的醉意，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抬都抬不动。，指尖轻轻替我解下束发的玉冠，发丝散落在肩头，他又伸手替我褪外袍，指尖擦过我肩头时，忽然顿了一瞬。，醉意朦胧里，只看得见他垂着的眼睫，又长又密，遮住了眼底神色，还是那副乖乖巧巧的模样。可宴席上，他与青姒对视那一眼的冷意，不知怎的，忽然就撞进了脑子里。“黎殊……”我舌头有点打卷，含糊地问，“你跟青姒师姐……是不是太熟了点？”，抬眼看我时，眼底又盛满了温顺的笑意，声音低沉的：“师兄想多啦，青姒师姐只是怜我无依，多指点了些宗门规矩，我心里感激师姐罢了。”，酒意彻底裹住了神智，懒得再琢磨那些不对劲，往后一倒栽进软榻里，嘟囔着：“好好待着……过几天带你下山玩去。”
话音刚落，便沉沉睡了过去。
待榻上人的呼吸渐渐匀沉，睡得熟了，黎殊才缓缓直起身。
他垂着的眼睫抬起来，方才眼底那点软意与乖巧，像潮水似的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沉。周身极淡地散出一丝阴翳灵气，混着满室竹香，稍不留意便会错过去。
他抬眼望向窗外。月色穿过竹影，落在轩外的石阶上，一道青影静静立在那里，红裙未褪，正是青姒。
两人隔着一扇窗棂遥遥相望，没有半句言语，只一个极淡的眼神，便已了然。青姒微微颔首，红唇轻动，比了个极隐晦的口型，随即身形一晃，便融入了沉沉夜色里，连半分气息都没留下。
黎殊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榻上毫无防备的人。眸色翻涌，有算计，有冷意，偏又缠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轻轻抬手，替人掖好滑落的被角，指腹不经意擦过温热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清寒师兄……”
低哑的声音轻得像夜风，散在竹影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说罢，他起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房门合上的刹那，周身的寒气尽数敛去，眉眼一垂，又变回了那个无依无靠、温顺懂事的少年。
次日天光大亮时，宿醉的后劲才算彻底找上门。头沉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跳着疼，我闷哼一声想翻身，鼻尖先钻进一缕清浅的药草香。
黎殊端着碗醒酒汤走进来，见我皱着眉难受的模样，快步走到榻边：“师兄醒了？先喝碗醒酒汤吧，我加了两株清神的灵草，喝了头就不疼了。”
他小心扶我靠坐起来，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我嘴边。喝完汤，又伸手替我揉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揉得酸胀的地方舒服极了。我闭着眼瘫着，心里直感叹，当初捡这小跟班回来，可真是捡着宝了。
正舒服得不想动，院外传来弟子的声音，说师父在清玄殿传我过去。我只得不情不愿地起身，黎殊早取了干净的外袍过来，替我拢好衣襟，又理了理散乱的发丝，目送我出门。
到了清玄殿，师父正坐在案前，身侧放着个半人高的粗布囊。见我进来，抬手就把布囊推了过来。我伸手接住，沉甸甸的坠手。神识扫进去，不光有沉甸甸的凡间银两，还有好几瓶养气培元的灵丹，几样灵气充盈的护身法器，样样都是实用的东西。
我掂了掂布囊，笑着打趣：“师父这是要把我撵下山啊？”
师父抬手在我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眼底满是担忧：“为师近日感应到闭关契机，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才能出关。这些东西你带在身上，我也放心些。”
我连忙收了笑，正色道：“弟子正打算过几日带黎殊再下山历练一趟，正好长长见识。师父安心闭关便是。”
师父闻言，目光沉沉地看了我许久，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末了却只化作一声轻叹。
我躬身准备告退，他却忽然又叫住我。
“清寒，你自小在凌霄宗长大，宗门上下都护着你，没见过外界的人心险恶，心性单纯。”他语气郑重，一字一句叮嘱，“此番下山，凡事多留个心眼，切莫轻信他人，务必护好自己。”
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我心里暖得发烫。师父向来不善言辞，却总在这些细处替我想得周全，沉甸甸的，全是牵挂。
我重重点头，认真应下：“师父放心，弟子都记着了。等您出关，我就回来看您。”
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转身进了内室。不过片刻，手里又拎了个一模一样的布囊出来，塞到我另一只手里。
于是我一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囊，晃晃悠悠往回走。路上遇着几个弟子，都好奇地往我手上瞟，看得我有点脸热，连忙加快脚步，一溜烟回了寒竹轩。
刚推开门，黎殊就迎了上来，瞧见我两手的布囊，眼睛都睁圆了：“师兄，你这是把宗门库房搬来了？”
我没料到他还在屋里，脚步顿了一下。师父那句“切莫轻易信人”，忽然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黎殊没察觉我的异样，上前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布囊，放到桌上，一边解开一边念叨：“这么多东西，可得好好收着……”
他动作麻利，把一瓶瓶灵丹按功效码进小储物袋，又将护身法器单独用锦布包好，连碎银都细心分成了几份，整**作行云流水，熟稔得很。
“师父待师兄真好，什么都替你想到了。”他低头归置着东西，眉眼温顺，和往日里没半点不同。
我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却有点发乱。昨夜宴席上那惊鸿一瞥的冷意，师父方才的叮嘱，来回在脑子里打转。可转念又想，前几日才带他去五长老那里测过灵根，清清楚楚是个凡胎，半分修仙资质都没有。
我这般没来由地猜忌，也太小人了些。想来是师父要闭关，心绪不宁，连带着我也跟着胡思乱想了。
我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笑着开口：“对了，我跟师父说好了，过几天就带你下山。到了镇上，先给你买两串你爱吃的糖葫芦。”
黎殊整理东西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眸看我，眼底漾开软乎乎的笑意，轻轻点头：“好。师兄去哪，我便去哪。”
他起身拿起一块护身玉佩，走到我身边，低头细心地系在我腰间。指尖擦过衣料，温温的。“这些法器灵丹都收好了，师兄在外行走，师父和我都能安心。”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转身从灵丹里挑出几瓶递给他：“你虽不能修仙，这些丹药也能强身健体，比之前给你的那些好。吃了保管你身子壮得跟小牛犊似的。”
黎殊张口想推辞，我晃了晃拳头，挑着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