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郁闷------------------------------------------，顾西州过得浑浑噩噩。，晚上陪父亲应酬。顾老太爷带着他走遍了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的钱庄、王家的洋行、赵家的绸缎庄。每到一处，顾西州都要面带微笑地寒暄、行礼、敬茶，听那些半真半假的客套话，应那些可有可无的景。“这是我们家老三，刚从**回来，早稻田大学的高材生。”顾老太爷介绍他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哎呀，顾老太爷好福气啊，长孙这么出息，将来顾家必定更上一层楼。”对方总是这样恭维，笑容堆在脸上，真假难辨。，笑着点头，说着“哪里哪里世叔过奖”之类的话，心里却在想别的事。，苏州，夏天。，被母亲送到外祖家避暑。没有功课的日子过得十分快活，他整日在后园捉蜻蜓、爬假山、看金鱼，直到一个下午，墙那边探出一个小脑袋。，大眼睛，缺了两颗门牙，穿一件蓝布衫。：“你在看什么？蚂蚁蚂蚁有什么好看的？”他撑着墙头翻了过来，利落得显然不是第一次。“我叫沈霁初，你呢？顾西州。”，沈霁初就像一条小尾巴，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他蹲在旁边用树枝拨水；爬假山，他在下面仰着头喊“小心点”；廊下看书，他靠着柱子打盹。：“西州也有跟屁虫了。”顾西州不讨厌他跟着。有一回他说“以后我回金陵了，你会不会想我”，沈霁初把一片树叶撕成一条一条的，撕了很久才说：“那你走了，我找谁玩？”
那时候他们最常待的地方是沈家后院的老李树，树干粗壮，树杈像天然的椅子。沈霁初哧溜两下就上去了，伸手拉顾西州。两个人并排坐在树杈上，头顶是密密的叶子，阳光从缝里漏下来。
沈霁初从口袋掏出两颗冰糖，分给他一颗，含含糊糊地说：“我祖母教我唱戏，我唱给你听？”
然后他就唱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声音奶声奶气，调子也不太准，但他摇头晃脑，小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模像样的。
顾西州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听。阳光暖融融的，风轻轻的，那个软软的声音一点一点流进耳朵里，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沈霁初的肩膀上，那小肩膀硬撑着，一动也没动。“你醒啦，”沈霁初咧嘴笑，“你睡觉流口水。”
两个人在院子里追着跑了一圈，最后躺在草地上喘气。顾西州看着天上的云：“我要回去了，下个暑假再来。”
沈霁初沉默了一会儿，用草在地上划拉：“那你来了，我再唱给你听。我又学了一段新的。”顾西州摸了摸他的头：“好。”
后来顾西州再没回去过。从金陵到**，他偶尔会想起苏州，想起那个坐在树杈上唱戏的小男孩。
顾西洲自己十分诧异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或许是回来的日子太过无趣，又或许那个人一直在等他。
第五天，他去了临水楼。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坐了辆黄包车，在戏园门口下了车。
买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买了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不是雅座，不是前排，是在角落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要的不是被人看见，是看见那个人。
锣鼓声起，灯火暗下，台上的人走出来。
台上人一身粉色帔，一头珠翠，还有那双**水的眼睛。
顾西州坐在角落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都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人抬手的弧度，那个人转身的姿态，那个人唱到动情处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不是来听戏的。
戏好听，但他听的从来不是戏。
他听的是那个人唱戏时声音里的颤，看的是那个人扮上后眼波里的光。那是骗不了人的东西。
一个唱戏的人，可以在台上演任何人，但他的声音不会骗人，他的眼神不会骗人。那里面藏着他的真心，藏着他的苦，藏着他的不敢说出口的一切。
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时，那个人的目光扫过最后一排。
顾西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在看他。隔了那么远，灯光又暗，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只是台上的习惯性动作。可他的心跳还是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得不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压制那股莫名的悸动。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
顾西州没有鼓掌。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周围的人站起来往外走，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碰了他的肩膀一下，他没有反应。
直到戏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站起来，双腿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出临水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秦淮河的水汽和岸边柳树的青涩味道。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在心里说：我会再来的。
不是“我要再来”，也不是“我打算再来”，是“我会再来”。像一个承诺，不是对别人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天。
一周之内，他去了四次。
他不坐雅座，不捧场，不叫好，不送花篮，不写戏评，不做任何会让别人注意到他的事。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从头听到尾，然后安静地离开。
他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
他不知道的是，台上的那个人，每一次都会在唱到某个特定的段落时，有意无意地把目光投向最后一排角落。那个动作很小，小到连戏园里的老戏迷都看不出来，只有那个人自己知道，他在找一个人。
找一个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不叫好不捧场、却把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的人。
那个人就是沈南风。
“呵，顾西州，真是好久不见啊”
那时候他们最常待的地方是沈家后院的老李树，树干粗壮，树杈像天然的椅子。沈霁初哧溜两下就上去了，伸手拉顾西州。两个人并排坐在树杈上，头顶是密密的叶子，阳光从缝里漏下来。
沈霁初从口袋掏出两颗冰糖，分给他一颗，含含糊糊地说：“我祖母教我唱戏，我唱给你听？”
然后他就唱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声音奶声奶气，调子也不太准，但他摇头晃脑，小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模像样的。
顾西州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听。阳光暖融融的，风轻轻的，那个软软的声音一点一点流进耳朵里，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沈霁初的肩膀上，那小肩膀硬撑着，一动也没动。“你醒啦，”沈霁初咧嘴笑，“你睡觉流口水。”
两个人在院子里追着跑了一圈，最后躺在草地上喘气。顾西州看着天上的云：“我要回去了，下个暑假再来。”
沈霁初沉默了一会儿，用草在地上划拉：“那你来了，我再唱给你听。我又学了一段新的。”顾西州摸了摸他的头：“好。”
后来顾西州再没回去过。从金陵到**，他偶尔会想起苏州，想起那个坐在树杈上唱戏的小男孩。
顾西洲自己十分诧异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或许是回来的日子太过无趣，又或许那个人一直在等他。
第五天，他去了临水楼。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坐了辆黄包车，在戏园门口下了车。
买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买了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不是雅座，不是前排，是在角落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要的不是被人看见，是看见那个人。
锣鼓声起，灯火暗下，台上的人走出来。
台上人一身粉色帔，一头珠翠，还有那双**水的眼睛。
顾西州坐在角落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都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人抬手的弧度，那个人转身的姿态，那个人唱到动情处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不是来听戏的。
戏好听，但他听的从来不是戏。
他听的是那个人唱戏时声音里的颤，看的是那个人扮上后眼波里的光。那是骗不了人的东西。
一个唱戏的人，可以在台上演任何人，但他的声音不会骗人，他的眼神不会骗人。那里面藏着他的真心，藏着他的苦，藏着他的不敢说出口的一切。
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时，那个人的目光扫过最后一排。
顾西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在看他。隔了那么远，灯光又暗，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只是台上的习惯性动作。可他的心跳还是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得不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压制那股莫名的悸动。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
顾西州没有鼓掌。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周围的人站起来往外走，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碰了他的肩膀一下，他没有反应。
直到戏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站起来，双腿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出临水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秦淮河的水汽和岸边柳树的青涩味道。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在心里说：我会再来的。
不是“我要再来”，也不是“我打算再来”，是“我会再来”。像一个承诺，不是对别人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天。
一周之内，他去了四次。
他不坐雅座，不捧场，不叫好，不送花篮，不写戏评，不做任何会让别人注意到他的事。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从头听到尾，然后安静地离开。
他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
他不知道的是，台上的那个人，每一次都会在唱到某个特定的段落时，有意无意地把目光投向最后一排角落。那个动作很小，小到连戏园里的老戏迷都看不出来，只有那个人自己知道，他在找一个人。
找一个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不叫好不捧场、却把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的人。
那个人就是沈南风。
“呵，顾西州，真是好久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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