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第二天我撑着门板支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的，缝了半夜也没缝拢。
陈文彬从里屋出来，手里夹着一块新裁的样板纸，瞟了我一眼.
“你脸怎么那么红。”
“我好像发烧了，浑身疼得厉害，恁能不能去卫生所给我拿两片药。”
他皱了一下眉，样板纸在手里翻了个面。
“那你别进里间了，苏青省城来的身子弱，你把病气过给她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我在发烧，他说的是怕传染给别人。
这也没错，苏青身子确实看着单薄。
可是......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又不知道该说啥。
算了，我身体好，回去躺躺就好了。
“......中。”
我扶着桌沿站起来，腿底下发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青已经弯着腰把我的小马扎往旁边挪了挪，把她自个儿的画板搁上了门板。
陈文彬站在她后头帮她扶着板子，两个肩膀挨着肩膀。
她仰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低着头笑了一下。
那笑我见过。
刚结婚那阵子，他也对我这么笑过。
后来就少了，再后来就没了。
我转过身往外走。
也没啥，他就是忙，顾不上我。
回家躺了一整天，被子裹了三层还是冷。
傍晚听见有人敲门，王大妈端着一碗姜汤进来了。
“下午我去供销社买东西，碰见恁家文彬和苏青了。”
“苏青今天给人家补裤子，扣眼锁得歪七扭八，人家不高兴。”
“你丈夫倒好，替她说了半天好话，末了转头在供销社扯了块粉红料子。”
“那料子看着就不便宜。”
王大妈看我一眼，叹了口气。
“秀兰啊，你嫁给他三年了，他手艺这么好，给你做过一件新衣裳没有？”
我端着姜汤，碗沿烫着掌心。
想说“他说过要做的”，没说出口。想说“他忙”，也没说出口。
“......害，他忙，我有衣裳穿就行。”
王大妈又叹了口气，没再说啥。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在想，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是不是我太闷了，不会说好听的话。
是不是我整天跟破布头打交道，身上总有股灰味。
是不是我配不上他了。
我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后半夜听见院门响了一下，是他回来了。
脚步声从院子里穿过，进了卧房，门帘子响了一声。
他一句都没问。
我闭着眼睛，后脊梁贴着土墙。
没事，过日子嘛，哪有十全十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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