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被收养的前一天

我说的妈妈，不在门口。

我也不知道哪里才是门口。

我要回福利院。

那里虽然没有爸爸妈妈，可院长阿姨从来不会说我是野孩子。

雨下得很大。

粉色雨靴踩进水坑里，泥水溅到裤腿上。

我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总觉得罗清会追出来，撑着那把透明雨伞喊我：“小满，回家吃栗子了。”

可身后只有车灯，还有雨声。

从顾家到福利院，要坐七站公交。

我没有公交卡。

口袋里只有两枚硬币，是阳阳上次让我帮他买辣条剩下的。

我没舍得花。

我也怕司机问我，大人在哪儿。

我想着，真走不动了再坐。

路过便利店时，老板娘正在门口收纸箱。

她看见我一个人，皱着眉问：“小姑娘，你家大人呢？”

我低下头。

“我妈妈在前面买药。”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街口亮着灯的药店。

“那你快点过去，别乱跑。”

我点点头，加快脚步。

我怕她报警。

报警以后，顾成就会知道我又给家里添麻烦了。

老街那边在修路。

围挡被风吹得哐当响。

雨水顺着坡往下流，坏掉的路灯一闪一闪。

那条路本来就是行人绕路的临时通道。

可围挡被车撞歪了半截，底下裂开一道缝，缝边没有警示灯。

我本来想绕过去。

可小布袋忽然被风掀开。

那张寻人启事飘出来，啪的一下落进围挡旁边的积水里。

我心里一慌，立刻追过去。

那张纸已经湿透了。

妈**字被水泡得发散。

“一直在等你回家”只剩几个模糊的墨团。

我蹲下来捡。

井口没有盖严，只横着压了一块湿木板。

我不知道那下面是空的。

那张寻人启事正好贴在木板旁边。

我伸手去够。

指尖刚碰到纸角，脚下那块木板忽然翘了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喊，整个人就掉了下去。

水很冷。

冷得像有无数根针往骨头里钻。

我拼命往上扑，手指抓到井壁，却只摸到湿滑的泥。

头顶那块圆圆的天空离我很远。

雨点从上面砸下来，像谁在不停往井里扔小石子。

我张嘴想喊救命，水立刻灌进喉咙。

最后我喊的是罗清。

“妈妈……”声音没有传出去，只变成几个泡泡。

我想起她第一次见我时说的话。

以后下雨就回家，别硬撑。

可我不知道哪里才是家。

那张寻人启事也掉了下来，贴在水面上，像一小片烂掉的月亮。

我把它抱进怀里。

假的也好。

至少上面写过，有人等我回家。

我的粉色雨靴掉了一只。

脚起初很疼，后来就不疼了。

水声变得越来越远。

我好像躺在福利院夏天的凉席上，听院长阿姨在走廊里叫小朋友吃西瓜。

我想告诉她，我没有偷顾家的东西。

我也没有推阳阳。

我只是想回去。

后来，我像被风托起来一样，离那片水越来越远。

我看见救援叔叔弯下腰，抱起一个很小很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