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渡尘：失业者的数字重生

旧职业展区------------------------------------------，桌上摆着三样东西。。。。。、水电、燃气、沈小满学校活动费，还有一张红字缴费通知。，拿圆珠笔算账。她写字很重，纸背都能透出痕。，头也不抬。“爸，你回来了。衣服呢？”：“人刚进门，你就催。”：“周五就彩排了。老师说服装要提前拍照给AI舞台系统识别，不然灯光跟不上。”。“什么系统？舞台灯光AI啊。”沈小满语速很快，“它会根据服装颜色自动分配追光和**。如果衣服太土，识别出来就是‘旧时代职业群像’，会给很灰的光。”。
“灰的光不好？”
“不是不好。”沈小满皱鼻子，“就是很像纪录片。我们这是毕业演出，又不是告别遗体。”
“沈小满。”林素梅筷子停在半空。
“我错了。”沈小满立刻缩脖子，“比喻不当。”
她认错太快，反倒让人骂不出口。
沈平川坐下来，看见平板上的节目单。
节目名称很大：
《未来职业博物馆》。
下面一行小字：
当AI接管重复劳动，人类将走向更自由的创造。
沈平川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
漂亮到不像人话。
他做裁缝这么多年，最清楚所谓重复劳动里藏着多少不重复的东西。同样是改袖口，有人怕勒，有人怕显胖，有人怕被同事看出衣服旧。
机器扫出来的都是尺寸，人递过来的却是日子。
“你演什么？”
沈小满指了指屏幕，声音低了点：“第二幕，旧职业展区讲解员。”
她说得轻，像怕这几个字烫嘴。
角色说明里写着：讲解员带观众参观旧职业展区，依次介绍裁缝、骑手、收银员、会计、人工**等被AI优化的传统岗位。
被AI优化。
沈平川在心里念了一遍。
优化，比淘汰好听。
像把一个人从桌边请出去时，还替他把椅子摆正。
林素梅显然也看见了。
“学校节目又不是针对你。现在都这么讲。”
“我知道。”
沈平川夹了一块番茄。
凉了。
沈小满偷偷看他，把平板推过来，像递一份很难开口的合同。
“爸，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老师发的服装参考。
第一张，银白色未来感套装。
第二张，黑色机能风制服。
第三张，复古手作风演出服。
第三张下面写着：适合旧职业展区，体现传统劳动温度。
沈平川看着那张图。
浅米色。
半月袖口。
微微收起的肩线。
衣领内侧，有一枚看不清的小字刺绣。
比街对面大屏上的版本更完整。
沈小满小声说：“老师说这个挺适合我。”
林素梅凑过来：“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沈平川没说话。
沈小满以为他不高兴，赶紧补：“但我没说要买啊。我就想让你参考一下。我们班好多同学直接用AI下单，明天就能到。可是……”
“可是什么？”
她低头抠平板壳边缘。
“可是如果你做得太像这个，别人会以为我们也是买的模板。”
林素梅没忍住：“那你到底要**做，还是不要**做？”
“我要啊！”沈小满急了，“我就是不想太土，也不想太像模板。最好别人看不出来是我爸做的，但是我自己能看出来。”
屋里安静下来。
林素梅看向沈平川。
沈小满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耳朵一下红了。
孩子有时候最伤人的，不是恶意。
是她把这个时代教给她的话，原封不动说出来。
她想保护父亲，又想保护自己。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把很钝的小刀。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平川夹了一筷子蛋，放进碗里。
“我知道。”
他是真的知道。
她不是嫌他丢人。
她只是想在同学面前体面一点。
十三岁的体面，是不要被看出家里没钱，不要被看出父亲落后，不要在群里被人截图笑。
四十七岁的体面，是明明一天只挣三十五块，回家还要说“还行”。
林素梅把账单推到桌中央。
她不想再绕了。
“今天到底挣了多少？”
沈平川低头喝汤。
“三十五。”
筷子声停了。
林素梅问：“一天？”
“嗯。”
沈小满也不抠平板壳了。
林素梅把账单一张张抽出来：“房租三千八，水电五百一，小满活动费六百。还有老陈家那件外套，到现在没结尾款。”
沈平川说：“他儿子住院了。”
“那我们呢？”林素梅看着他，“我们家不住院，就不用吃饭？”
沈平川没接话。
他知道她说得对。
更难受的是，她每一句都说得对。
沈小满小声说：“爸，要不衣服就买模板吧。反正大家都买。”
沈平川抬头。
“我答应你了。”
“可是——”
“我答应了。”
沈小满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嘴唇抿得很紧。
这个表情像极了她小时候想要发光玩具剑的时候。
第二天，沈平川用废布、旧灯带和扫把杆给她做了一把。
不太直，还会漏电。
沈小满却举着它在楼下疯跑一整晚。
那时候她喊：“爸爸是全世界最厉害的装备师！”
现在她不喊了。
可沈平川总觉得，自己还欠她一件真正厉害的装备。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被淘汰。
也不是为了赢过那台机器。
只是一个父亲答应过的事，如果连这也做不到，那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