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来之前听镇上人说的，我也没好意思问，今天想起来了，随口一提。"
我笑了笑，低头扒饭。
"不说了，不吉利。"
婆婆也笑了。
"不吉利倒不至于。"她慢慢地说，"就是巧。两个人都是除夕夜想不开，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有什么想不开的，沈家又不是亏待了她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但她握筷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晚饭后怀礼跟我回了东厢房。
我在灯下做针线，他坐在桌前翻账本。翻了半天没翻一页。
"怀礼。"
"嗯。"
"你第一个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翻账本的手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芸儿性子软，不爱说话，在家就做做饭、绣绣花。"
"那第二个呢？"
"碧儿活泼些，爱笑。"
"都是好人？"
"都是好人。"
"那为什么想不开？"
他没回答。
我放下针线看他。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念念。"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他的眼睛是红的。
"你别问了。"
"为什么？"
"你问了也没用。"
"什么叫没用？"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上别出屋。不管听见什么，别出去。"
他推门走了。
我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根针。
针尖扎进指腹，一滴血冒出来。
我没觉得疼。
我在想怀礼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丈夫看妻子的眼神。
那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往火坑里走，想拦，又不敢拦的眼神。
他怕什么？
他怕谁？
当天夜里，子时。
我没睡。
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果然，脚步声。
轻，稳，从正房出来，穿过院子，往前院走。
我等了一刻钟，起身披上外衣，摸黑出了门。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黑漆漆的。我贴着墙根走，绕到前院。
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光。
我蹲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婆婆跪在供桌前。
供桌上三个牌位，中间是沈家祖宗的，左右两个小一些。
我眯起眼睛看那两个小牌位上的字。
看清了。
左边：沈刘氏芸之灵位。
右边：沈张氏碧之灵位。
前两任媳妇的牌位，供在祠堂里。
这本身不算出奇。人死了进祠堂，是规矩。
出奇的是婆婆的动作。
她从袖子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样放在刘芸牌位前，一样放在张碧牌位前。
是两根红绳。
系成环的红绳。
红绳上各挂着一个布偶，巴掌大，用黑布缝的，头上插着针。
婆婆把布偶摆好，开始烧纸。
白纸，不是纸钱。
烧一张，念一句。
这次我离得近，听清了。
她念的是："留下，别走，守着这个家。"
一遍一遍。
纸烧完了，她站起来，***布偶收回袖子里。
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来。
我贴紧墙根，缩进廊柱的阴影里。
她推门出来，站在台阶上。
月光刚好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她脸上。
她在笑。
不是白天那种慈眉善目的笑，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笑。
嘴角往上提，但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像是看着一盘已经落定的棋。
她往正房走了。
我蹲在阴影里，腿蹲麻了都没动。
黑布缝的布偶。头上插着针。
这不是祭祀。
这是厌胜之术。
镇上老辈人讲过，拿黑布缝人偶、插针念咒，是拘魂用的。
给死人做的。
意思是不让死去的人走，把魂拴在这个院子里。
她为什么要拴住两个死去的儿媳妇的魂？
我回到东厢房，怀礼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还是装的。
我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到天亮。
3 **遗言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上阁楼。
趁婆婆去镇上佛堂烧香的工夫，我溜到了西厢房楼梯口。
黄铜锁挂在那儿，看着老旧。
但我是裁缝。
裁缝
我笑了笑，低头扒饭。
"不说了，不吉利。"
婆婆也笑了。
"不吉利倒不至于。"她慢慢地说，"就是巧。两个人都是除夕夜想不开，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有什么想不开的，沈家又不是亏待了她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但她握筷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晚饭后怀礼跟我回了东厢房。
我在灯下做针线，他坐在桌前翻账本。翻了半天没翻一页。
"怀礼。"
"嗯。"
"你第一个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翻账本的手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芸儿性子软，不爱说话，在家就做做饭、绣绣花。"
"那第二个呢？"
"碧儿活泼些，爱笑。"
"都是好人？"
"都是好人。"
"那为什么想不开？"
他没回答。
我放下针线看他。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念念。"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他的眼睛是红的。
"你别问了。"
"为什么？"
"你问了也没用。"
"什么叫没用？"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上别出屋。不管听见什么，别出去。"
他推门走了。
我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根针。
针尖扎进指腹，一滴血冒出来。
我没觉得疼。
我在想怀礼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丈夫看妻子的眼神。
那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往火坑里走，想拦，又不敢拦的眼神。
他怕什么？
他怕谁？
当天夜里，子时。
我没睡。
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果然，脚步声。
轻，稳，从正房出来，穿过院子，往前院走。
我等了一刻钟，起身披上外衣，摸黑出了门。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黑漆漆的。我贴着墙根走，绕到前院。
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光。
我蹲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婆婆跪在供桌前。
供桌上三个牌位，中间是沈家祖宗的，左右两个小一些。
我眯起眼睛看那两个小牌位上的字。
看清了。
左边：沈刘氏芸之灵位。
右边：沈张氏碧之灵位。
前两任媳妇的牌位，供在祠堂里。
这本身不算出奇。人死了进祠堂，是规矩。
出奇的是婆婆的动作。
她从袖子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样放在刘芸牌位前，一样放在张碧牌位前。
是两根红绳。
系成环的红绳。
红绳上各挂着一个布偶，巴掌大，用黑布缝的，头上插着针。
婆婆把布偶摆好，开始烧纸。
白纸，不是纸钱。
烧一张，念一句。
这次我离得近，听清了。
她念的是："留下，别走，守着这个家。"
一遍一遍。
纸烧完了，她站起来，***布偶收回袖子里。
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来。
我贴紧墙根，缩进廊柱的阴影里。
她推门出来，站在台阶上。
月光刚好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她脸上。
她在笑。
不是白天那种慈眉善目的笑，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笑。
嘴角往上提，但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像是看着一盘已经落定的棋。
她往正房走了。
我蹲在阴影里，腿蹲麻了都没动。
黑布缝的布偶。头上插着针。
这不是祭祀。
这是厌胜之术。
镇上老辈人讲过，拿黑布缝人偶、插针念咒，是拘魂用的。
给死人做的。
意思是不让死去的人走，把魂拴在这个院子里。
她为什么要拴住两个死去的儿媳妇的魂？
我回到东厢房，怀礼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还是装的。
我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到天亮。
3 **遗言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上阁楼。
趁婆婆去镇上佛堂烧香的工夫，我溜到了西厢房楼梯口。
黄铜锁挂在那儿，看着老旧。
但我是裁缝。
裁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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